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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卦阴阳之我见

      易卦阴阳之我

      朱 长 顺
       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 “易以道阴阳”。《庄子·天下》的这句话道出了易经的要旨。“阴阳者,天地之道也,万物之纲纪,变化之父母,生杀之本始,神明之府也”。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的这句话则道出了阴阳的重要地位。因此,学习易经首先当明阴阳。那么,阴阳的概念有怎样的界定呢?
             作为学习运用《黄帝内经》的光辉典范——中国医学对于阴阳的概念有如下界定:
             凡是剧烈运动着的、外向的、上升的、温热的、明亮的,都属于阳;
             凡是相对静止着的、内守的、下降的、寒冷的、晦暗的,都属于阴。
             根据以上界定,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对象的阴阳属性:
             天为阳,地为阴;上为阳,下为阴;日为阳,月为阴;昼为阳,夜为阴;白为阳,黑为阴;东为阳,西为阴;南为阳,北为阴;春为阳,秋为阴;夏为阳,冬为阴;隆为阳,陷为阴;见为阳,伏为阴;火为阳,水为阴;行为阳,止为阴;刚为阳,柔为阴。
             而在所有的阴阳归属中,“日为众阳之宗,月乃太阴之象。”(《幼学琼林·天文》)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下面我们再来看一看《周易·系辞下》对易卦阴阳的界定,也即定性标准。
            《周易·系辞下》在涉及到易卦的定性标准时,作出的界定是:“阳卦多阴,阴卦多阳”。意思是阳卦多阴爻,阴卦多阳爻。紧接着系辞又自问自答,“其故何也?”答曰:“阳卦奇,阴卦偶”。意即阳卦的爻画为奇数,阴卦的爻画为偶数。但是,以八卦为例,凡卦皆为三爻,何偶数之有?以六十四卦为例,凡卦皆为六爻,奇数何来?对此,传统易学的解释是,阳爻“⚊”为一画;阴爻“⚋”为两画。这样一来,卦爻便有了奇偶之分。如,“乾三连”为奇、为阳;“坤六断”为偶、为阴。接下来的问题是,此二卦若按“阳卦多阴,阴卦多阳”的标准来划分,结果就恰恰相反了,因为,乾卦的三条爻画都是阳爻,坤卦的三条爻画都是阴爻。可见其定性标准的自相矛盾。
             再说,“八卦”作为易卦符号体系中的一个核心层次,其对阴阳的定性标准应该通用于它的上一个层次“四象”和它的下一个层次“六十四卦”。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上下都贯通不了。
             比如,四象中的“⚍”为奇画,但却被定为了少阴;四象中的“⚌”为偶画,但却被定为了老阳。谈到这里,笔者先插述一句,四象中的此象“⚍”实为少阳,而与此相反的“⚎”则为少阴(后有专述)。
             又如,六十四卦中的“八纯卦”无一不是偶画,若按“隅阴奇阳”的标准来划分则八个纯卦就都成阴卦了。
             再如,六十四卦中的剥卦“䷖”和复卦“䷗”,二者都是五阴一阳卦和奇画卦,无论是按“阳卦多阴”还是“隅阴奇阳”的标准,二者都是阳卦,但是,此二卦同时又是一对卦体倒置的“综卦”,而一对综卦之中必有一个是阴卦,可是分别套用两种标准都分不出谁是阴卦。
             还有,六十四卦中的否卦“䷋”和泰卦“䷊”,这是一对阴阳相错的“错卦”,二者必有一个是阴卦,但它们的爻画却都是九画、奇画,若按“隅阴奇阳”的标准来划分就分不出谁是阴卦了。
            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汉代的京房专门发明了“八宫法”,即将六十四别卦按一定之规分别归并在八经卦宫中,然后看某卦属某宫来判定其阴阳。这样一来,学易的人首先要将“八宫”各卦背诵得烂熟于心,做到一眼就能看出六十四卦中的某卦属某宫,否则就要翻出“八宫表”来查看了。不是说“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”吗?为何看个卦的阴阳属性竟弄得如此复杂?问题是如此复杂的定性方法经实践检验,其结果竟与具体的卦象、卦名、卦义的阴阳属性明显不符。
              比如,否极泰来的“否”卦(否者,闭而乱也。——《汉书·刘向传》),因其位列“乾宫”而被划成了阳卦;三阳开泰的“泰”卦(泰者,通也。——《周易·序卦》),因其位列“坤宫”反倒成了阴卦。
             又如,五阴息阳的“剥”卦,因其位列“乾宫”而被划成了阳卦;一阳来复的“复”卦,因其位列“坤宫”反倒成了阴卦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由上可见,传统易学对于同一体系的易卦定性标准虽给出了三种之多的方法,但均出现了顾此失彼而不能自圆其说的问题。究其原因,根子就出在对于阴爻为偶数偶画,阳爻为奇数奇画的认识上。其实,表现在《周易》中的阴阳爻不过就是一条虚线和一条实线的区别,根本就不具有“数”的意义,更无所谓偶数和奇数的意义。如果硬要咬定阴爻具有两画和偶数的意义,那么,请看以下三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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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       图一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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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        图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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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           图三


             以上截自《易学大辞典·象数》的三图表明,在《周易》之前,易卦爻符的形态至少经过了三次由繁到简的演变,最初的阴爻形态为“●”(用此形态来作为阴爻,最符合“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”的说法),然后演变为“⚊”,再后演变为“∧”。再看一个更能说明问题的陶纹图片:

      \

      图四

             上图是浙江义乌桥头遗址发掘出来的距今9000年的红色陶罐,陶罐上的易卦陶纹,在后来的《周易》中分别被称为“否”卦和“豫”卦。此陶纹一是说明了以六爻形式为标志的六十四卦绝非是5000多年之后的周文王推演出来的;二是说明了易爻形态由繁到简的演变过程中,“∧”与“⚋”曾同时并存(本文以为,这种并存是因为“过渡”的需要)。易爻形态之所以要简化,一是因为节省书写材料的需要;二是因为降低书写难度的需要;三是因为卦体美观的需要。也就是说,我们今天看到的阴爻形态是被简化了的形态,它在本源上就不具有两画和偶数的意义。退一步说,即便是数学中真正意义上的奇偶数,也只能用来给数字分类而不能用来给事物定性。比如,人类性别的染色体,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,在数量上皆为两条,但在性质上则表现为女性是两条“X”染色体的组合,而男性则是“X”加“Y”的组合。再说,如果偶画真的能准确地表示阴性,奇画真的能准确地表示阳性的话,那么这一出自《周易》经典的表现方法就能放之四海而皆准,就会被后世所沿用,但实际的情况是,后世的数学、电学、医学恰恰相反是用奇画的“-”号来表示减号、负号、阴极、阴性;用偶画的“+”号来表示加号、正号、阳极、阳性。可见,“偶阴奇阳”的表现方法不能经世致用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按照“隅阴奇阳”的标准来判定易卦阴阳,错误最明显的两个卦例是“坎”卦与“离”卦。
             坎卦,在天为月,在地为水,在色为黑,在脏为肾。这些象征分明都属于阴性,却仅仅因为其爻画“☵”为五、为奇而被定性为了阳卦。
             离卦,在天为日,在地为火,在色为赤,在脏为心。这些象征分明都属于阳性,却仅仅因为其爻画“☲”为四、为偶而被定性为了阳卦。
             我曾在某易学微信群抛出这一对卦例后问道:“大家可曾思考过,这样的定性是否符合坎离二卦的本来属性?”得到的回答是:“符合”。
             某甲的理由是:“坎为中男,离为中女,是阴阳的属性决定。”
             某乙的理由是:“卦之阴阳是以数确定的,乾为九,坤为六,奇数为阳,偶数为阴。震、坎、艮皆七,故为阳。巽、离、兑皆八,故为阴。”
             以上两条理由,代表了根深蒂固的传统认识和绝大多数学易者的认知。那么,其理是否合理呢?下面分而析之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某甲的理由出自《周易·说卦》中的:“乾,天也,故称乎父;坤,地也,故称乎母。震一索而得男,故谓之长男;巽一索而得女,故谓之长女。坎再索而得男,故谓之中男;离再索而得女,故谓之中女。艮三索而得男,故谓之少男;兑三索而得女,故谓之少女。”
             其实这段话的表述是非常有问题的。
             其一,“坎再索而得男,故谓之中男”。句中,“坎”是“索”的主体,“得男”是“索”的结果,那么被“索”的客体是谁呢?句中没有交待,也就是说不知它是向乾父索还是向坤母索?由于这句话在表述上的模糊,导致了历史上两位易学大家在解读上的分歧。唐代孔颕达《周易正义》的解读是:“坤二得乾气为坎”,而宋代朱熹《朱子语类》的解读则是:“乾求于坤而得震、坎、艮”。也就是说,两位大家在所谓的三男卦是“坤求乾所得”还是“乾求坤所得”的问题上出现了截然相反的解读。
             其二,“坎”是在生成之前“索”,还是在生成之后“索”?如果是生成之前,那它还没有行为能力,根本就不能索;如果是生成之后,则卦已形成,无需再索。
             其三,“乾坤生六子而成八卦”,那么,乾坤二卦又是谁生出来的呢?“四象生八卦”又怎么理解呢?这么一问,就解不通了。其实,八卦中的每一个卦都是在“太极衍生律”的作用下同时生成的,根本就不存在某卦生某卦的道理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某乙的理由源自《周易·系辞上》所载的一个非常繁复的“筮法”。筮法的过程和目的是:“十有八变而成卦”,即每三变求得一爻,十有八变求得六爻。筮法的特点是,49根蓍草按筮法每经三次演变得出来的余数,不外乎六、七、八、九中的一种。行筮时每次得出的余数,如果是六或八就记为阴爻并标注其数;如果是七或九就记为阳爻并标注其数。六为老阴,七为少阳,八为少阴,九为老阳,老阴老阳之数为可变之数也即可变之爻。筮之余数中若有老阴或老阳之数,就可以从“本卦”中变出一个所谓的“之卦”来。可见,六、七、八、九之数乃是易爻的阴阳标志之数,而不是易卦的阴阳标志之数。谢松龄先生的《象数辩》曾专门论述道,乾坤二卦因是纯阳纯阴之卦,故可用“九”“六”代称,其余六卦阴阳相杂,故不能以“七”或“八”称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综上,传统易学关于易卦阴阳的定性标准,不能全面、准确的反映出整个易卦的本来属性。
            那么,易卦阴阳究竟该以什么标准来判定才是正确的呢?
            其实,正确的标准很简单——那就是以初爻之阴阳定易卦之阴阳。
            根据两仪、四象、八卦及六十四卦的生成过程和整体结构,决定一卦之阴阳属性的因素全在初爻,因为初爻就是生发易卦的两仪之爻,父母之爻,基因之爻。也就是说,凡初爻为阳者卦皆为阳卦,初爻为阴者卦皆为阴卦。以八经卦为例,震、离、兑、乾的初爻都是阳爻,故都为阳卦;巽、坎、艮、坤的初爻都是阴爻,故都为阴卦。这既符合基因决定遗传的规律,也符合《周易》传文对八卦特性的表述:“乾刚坤柔,震动艮止,兑见而巽伏也,离上而坎下也”。其刚、动、见、上四种特点无疑属于阳性,柔、止、伏、下四种特点无疑属于阴性。在这里我还要举出一个特别能说明问题的例子,那就是“离”卦在《连山易》中的卦名直接就叫一个“阳”字。例如,《周易》中坤上离下的明夷卦“䷣”、艮上离下的贲卦“䷕”、坎上离下的既济卦“䷾”、巽上离下的家人卦“䷤”,在《连山易》中分别被称为:君阳师、臣阳父、民阳夬、物阳火。(见图3)可见,“离”卦确为阳卦。
             看初爻以定阴阳的标准,不仅符合三爻形式的八经卦,而且也符合二爻形式的四象和六爻形式的六十四卦。比如,“⚍” 为少阳;“⚌”为老阳;“⚎”为少阴;“⚏”老阴。又如,六十四卦中的泰卦“䷊”、复卦“䷗”为阳;否卦“䷋”、剥卦“䷖”为阴。简单直观,一目了然。
             行文至此,笔者要特别谈一谈为何阳上一阴之象“⚍”为少阳,阴上一阳之象“⚎”为少阴了。须知,四象是对应着四季的。春为少阳,夏为老阳;秋为少阴,冬为老阴。隆冬阴极之时,一阳始生而开始向春天迈进,但此时仍然寒冷,所以少阳之上尚有阴气笼罩,但我们却不能因为象征阴气的阴爻在阳爻的上面而视其为少阴;盛夏阳极之时,一阴初生而开始向秋天迈进,但此时仍然炎热,所以少阴之上尚有阳气蒸腾,但我们却不能因为象征阳气的阳爻在阴爻的上面而视其为少阳。传统易学将“少阳”定为少阴,将“少阴”判为少阳,显然是将其上面一爻的阴阳属性作为了定性标准,但它与四象所对应的季节是不相符的。见下图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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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图5.四象四季对应图
       
         
             上图表明,四象的阴阳属性要依据初爻来判定才符合其与季节的对应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如果这样说还不足以让人信服的话,我们再来看一看集约式的六十四卦拆分图和整体结构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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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图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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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图七.集约式六十四卦整体结构图
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以上二图显示,六十四卦的整体结构拆开了初爻之后,两仪生发出来的每一级爻符都是相对应的,无区别的,只有合上了初爻之后才能呈现出区别和不同,才能看出纵列各卦的卦象。足证初爻是易卦的基因和易卦阴阳的决定因素。
       
             本文关于易卦阴阳定性标准的观点,有悖于两千多年的传统说教,但绝非是刻意的标新立异,而实是小心求证的千虑一得。如果文中有言之乏理,论之无据,证之不符合逻辑的地方,欢迎读者、专家批评指正。

  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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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作者简介:

             朱长顺(德山逸人),男,1955年出生,湖南常德市人,国企退休,常德市周易研究学会会员。生性怀旧慕古,治学善于反思。主要研究方向:常德本土文史,易经学术。本土文史方面:是常德善卷文化的发掘者和弘扬者,并对常德历史上的若干问题进行了有别于地方史志的学术梳理,作出了不同于传统说法的理性辨析。发表相关论文近40篇,藉此成为湖南省社科院善卷道德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、常德市鼎城善卷文化研究基地特聘研究员,主编出版有省级学术专著《当代善卷文化研究概观》(湖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)一书。易学方面:曾于1990至1995年间几近痴迷地潜心学习了《周易预测学》系列著作并有过验证性的占卜实践,在学习与实践中发现传统易学中有诸多值得存疑和厘清的问题,进而开始了《周易》的学术研究。发表作品有:《颠覆传统说“周易”》(湖南省神农炎帝研究会会刊《根》,2015年第2期、2016年第1期,分上、下篇连载)《“周易”与“易经”不可混为一谈》(载本网)。


      本网编辑:李荣钧